“嗯？”她轻声应。

        约阿希姆站在原地，看着女孩背对着他收拾散落的医疗械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手指还有些抖，每捡起一件都要在手里握一会儿，才轻轻放进托盘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想了。”娃娃脸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，他伸手，小心替她拢了拢毯，“等会我来收，你现在得休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琬摇摇，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君舍临走时那个眼神，幽深得莫名让她心发，他似乎记起来了，却还是顺水推舟，选择接受了那个拙劣的谎言，为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约阿希姆抬起，那双本该映着湛蓝天空颜色的眼睛，翻涌着的是担忧，是心疼，还有几分她一时无法解读的执拗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知。”约阿希姆呼发沉，目光扫过她血色尽失的脸颊，突然烦躁起来，又近乎赌气地补充。“记得又怎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挪步坐到候诊区的椅子上，娃娃脸在她对面坐下，中间隔着一张茶几，这个距离恰到好，不会近到让她感到压迫，也不会显得疏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咳完了，她摊开手心，看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的方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这次没拒绝，她现在确实得厉害，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，现在君舍走了，那口气散了，疲惫便如涨般漫过四肢百骸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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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你冷得像块冰。”他皱眉，不由分说扯下挂钩上的毯披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利达最后看了一眼诊所窗，终究没走过去敲门，她转过，把外套裹得更紧，一步步走回那片更深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起托盘走向消毒柜，脚步刚迈出，就不受控地晃了一下，约阿希姆一个箭步上前，指尖刚碰到她小臂，就被那冰凉惊得心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开口时才发觉咙发紧，不得不清了清嗓子，“你还好吗”

可还没走近，怒吼和踹门声就先撞进了耳朵，是男人的声音，太熟悉了，乱世的生存本能比思考更快，她赶忙退到街对面，将自己进梧桐树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离开后，诊所里安静得像真空。

        轿车驶远了，尾灯在雾中拖出两条红色的泪痕。女孩站在原地，很久很久，寒气从鞋底一点点爬上来，钻进骨里，激起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骤然包裹上来，俞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在发抖，不仅是冷，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后怕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门被勉强合上，夜风还是从隙里钻进来，诊所里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顽固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没回，只是轻轻点：“还好。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……他会记得吗？”她嘴翕动，声音小得像是在问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药似乎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