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带着运河的水汽,掀起俞琬米色风衣的一角。她站在台阶上,仰
望着门楣上鲜明的红十字标志。
“文医生。”他伸手,“来得真早,欢迎来到地狱,哦抱歉,是红十字会。”
摊开手心时,
份牌已然被焐得温热。
约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,在驶过一座被炸毁半边的石桥时,终忍不住开口。
“他们克莱恩家族的人就这脾气,看上什么就抢,想护什么就直接拿枪
着人脑袋。”
男人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继续:“‘如果她少一
发,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、培养皿,连同你的手术室,一起轰上天。’”那标志
低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不到一分钟功夫,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话到最后,带着点军人式的拙朴幽默,俞琬不禁笑了,眼泪却又簌簌掉下来。
他顿了顿,“所以指挥官一定会活着回来,不仅您在等,弟兄们也会把他带回来――为了不辜负您的巧克力。”
“温文漪,新来的文书。”她攥了攥小手,递上克莱恩写的介绍信。
而就在她
后两步远的地方,约翰像尊门神般立着,军装笔
,双手背在
后,每一个经过的伤兵、护士或是志愿者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他们两眼。
回去的路上,女孩望着窗外一动不动,静得像一尊瓷娃娃,指尖却无意识描摹着金属牌上凹凸的字母痕迹,从“H”到最后一个“e”,一遍又一遍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真的吗?”
怎么还是这么又哭又笑的,傻乎乎的,可
腔里那块压得她
不过气的巨石,突然被撬开了一
隙,让阳光漏了进来。
红十字会总
占据着一栋17世纪的砖砌建筑,这里曾是热闹的香料交易所。如今,哥特式拱窗大多钉着木板,仅存的几块玻璃后,晃动着匆忙的人影
说着,他耸耸肩,推开三楼走廊尽
的门,门后是一间堆满了书、文件和医疗模型的办公室,杂乱得惊人,不像是个医生该有的。“原话,你这位可真够直接的。”
办公室本不小,可堆满了成捆成捆的文件袋,显得
仄极了,唯有窗边那盆绿植顽强地活着,如果
前台的荷兰老妇人从登记簿上抬起
,浑浊的绿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时睁大了,她张了张嘴,嘴
颤抖着:“您是……?”
次日清晨九点,阿姆斯特丹旧城区飘着淡淡的雾霭。
战争还在继续,但生活也要继续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畏惧,也有猜测,如蛛网般黏在女孩背上,让她微微发僵。
俞琬的脸颊发
:“抱歉……”
纤细的手指紧了紧手袋,明天就要去红十字会报到了。
“不必
歉。”维尔纳示意她坐下,自己则靠在桌沿,拿起一个像是
骨模型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坑洼的路面上。“以后在战场上,他们会更拼命保护长官。”因为他们知
了,长官家里,有人这样等着他。
俞琬依旧站在原地,如同一株固执扎
在战壕边缘的芦苇,直到最后一辆车的红色尾灯也
入灰蓝色雾气里,再也看不见。
“嗯。”约翰点
,“阿德勒军士长替长官挡过三次弹片,您给他咖啡粉时,我看见他转
抹了把脸。”
俞琬低着
没敢接话,只是跟着他。
锡纸,低
咬了一小口。只是一个晃动的剪影,却让她的心像被一只温
的手轻轻攥了一下,酸胀得发疼。
此情此景,和她在柏林实习时的第一天似曾相识,所有人都像看标本似的盯着唯一的亚裔女孩。但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,现在…她来工作还带个“保镖”,他们一定觉得她很奇怪。
先看约翰,大块
,德军制服,帽檐上的骷髅徽,一看就是个一手能撂倒几个汉子的党卫军。目光继而转到女孩
上,
小,黑发,东方面孔,穿着淡绿色
羊裙。
“大家都很喜欢您。“不知怎的,他今天话又多了些,对她的时候,语气也柔和了几分。
老妇人瞥见信封上的纹章,脸色微变,立即拿起电话:“维尔纳医生,您等的人到了。”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握手时,他目光在她
后如铁塔般肃立的约翰
上停留一瞬,了然地挑了挑眉。
“克莱恩那家伙,”维尔纳转
领他们上楼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个任
的病患,“今早天还没亮透,我的电话就响了。你猜我那位了不起的表兄第一句是什么?”
这样也好,她
了
鼻子想
。能哭,能笑,能等待――这才是活着的证明。
女孩微微一颤,像是从很深的思绪中被唤回,她怔怔转过
来。
男人快步走过来,依旧穿着那
皱巴巴的白大褂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昨,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