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且，宋绝份特殊，救了他，便会被别人默认为是他的依仗。路见不平这件事，假若放到元嘉公主上，便会被掩饰曲解成一种对他的哀怜救赎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乒嘭的撞击声响彻云霄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叫小七小五的男子，左右手分别执木剑，变换着形在比武。工极好的桃木剑狠狠砍在木制的笼子上，力气大到甚至将其中的几栏杆砍得歪扭，堪堪折断。

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呼声瞬间大到令人心加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要这么想？”他负手而立，长袍被风得微动。他认真说：“烟花的本质便是如此——短暂易逝，冷后成灰。人们在此时燃放烟花，想要的，还有它别的美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虞知安......”他低低地开口，蹙起眉，看着面前人黑色的小脑袋，强忍住内心的躁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别乱动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，灿烂辉煌，开满了烂漫的烟花。

        使唤他们的人，漫不经心地斜坐在木椅上，着的金纹大氅拖地，银纹祥云短靿靴上占了一些黑色的泥，通气派华贵。

        稻田里的稗草，清潭中恶臭的黑石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好了吗？你要救他。”她被张瑾殊叫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瑾殊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，单手递给她一件绒厚披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敢当吗？她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？

        真的很可惜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寒风刮过，墨发被散，短暂地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，艳丽如滴血的樱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瑾殊低看她。白的红的光照着她小巧的脸，鸦稚色碎发之下，是极俏柔婉的眉眼，鼻梁翘，薄却莹。整个人乖巧丽好似一朵的粉色桃花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这个六皇子发什么疯！竟然把宋绝抓到笼子里来。她路过，见这动静颇大，走过来瞧才看到宋绝被人如此对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七小五的桃木剑不时刺在他上。桃木剑的剑端已被削圆，提手转腕狠狠刺向人的肉时，不见血，但却能让人如遭重击般地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！烟花好好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耐烦地将虞知安推开：“穿鞋……乱跑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知安站在朱红色屋檐之下，抬仰望，眼睛亮亮的好似盈满了细碎的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虞知安皱着眉，心里不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似着水色的那双眸子里，全然是绝望呆愣到麻木的神色，右侧眼角下带着血迹的红痕，在微颤的纤长眼睫之下挂着，脆弱又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团圆，幸福。”和永恒的爱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腔传出的一句“嗯”，被爆炸的烟花声击打得几乎都要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场带着上位者的怒意的凌辱，如剔骨刀般将他所有的自尊、高傲，连同着那小心遮掩保护起来的自卑一起，搅得血肉模糊，剔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七小五——使点儿力。平时吃的饭都到哪里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苍穹深黑如寒潭。燃而未发的烟火，尖利鸣叫着冲上高高的夜空。如银般的月光，聚合成一簇簇明亮带星火的花树，交织成一丛巨大的明亮的火树，猝然点亮暗夜星阑，划破星幕后倾泻而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绚丽绽放，但却转瞬即逝。浮华褪却后，留下的，只是一地灰烬。

        寒风冬日里，他穿得极为单薄。灰色衣衫上血迹斑驳，泥痕杂生。凌乱的乌发几乎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，他靠坐在笼子的一角，一动不动，犹如死了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什么？”她十分惊喜，心里的遗憾好似乘着风筝的小鸟，晃晃地看到了蓝天便展翅而飞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像一条狗，被锁在笼子里，被长棍戳弄，被嘲笑谩骂与冷眼，一齐鞭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它好短暂，那么美丽灿烂的东西，一下子就没了……”语气里很是可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岔开，看着眼前情景，烦躁地眼眶，讽刺般呵笑：“草，真他妈的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六皇子虞昉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安，世间万物，就好比一颗镂空的玉石，内的玲珑锦绣，换个角度看，便会不一样。如若执拗于事物的一角，并由此心生遗憾、怅惘，甚至是怨憎……这样，并不明智。”他轻轻地笑，如松如鹤般的气质笼罩全。“也怕是只有你，才会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昉霖在今日闹出那么大的阵仗，无非就是想为昨夜除夕宴的事情愤。此时此刻，明里暗里会有多少人盯着这边？

        晨光被击打得粉碎，朝雾晃，在间断的巨响声中终于完全消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愤愤不平，犹豫了几分，终于下定决心后抬脚上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笼子里，锁着一个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