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他们同出客栈，去京兆府、去酒楼、查卷宗……明明一直都是一起行动，如果要抓人，为什么只抓她，不抓自己？

        岑夙内灵力化作一缕银辉，悄无声息地贴着经脉潜入那水眼。她不敢一次全力冲破，只以极细的灵线如针挑破水。水纹顿时微颤，出现了片刻松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刹那，寒意骤散。

屋里看了一眼，仿佛还不相信，“你、你没看见她是怎么不见的？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躺在一块的麻席上，双腕双踝都被淡青色的水纹锁紧，那锁链看似半透明，实则凉得发渗，每一次动弹，都会渗出一丝刺骨的阴气，让骨都像被灌满冷水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抽出断尘剑直指岑澜，目光里已然没有一丝耐心：“不要废话了。你是她堂姐，我现在不会伤你，但也请你记住，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拦我去找她。哪怕只耽误我一息，我都无法原谅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整个钟楼端鬼气翻，甚至顺着青瓦滴落，透出渗人的阴寒。

        鬼力如波浪般席卷四周，每一角落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停下脚步，低弯，捡起掉落的花盆，帮着老妪把散落的泥土一一拾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脚尖刚沾地，就见前方街角有个卖花的老妪，手里的花盆掉落在青石板上，泥土和花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鬼力骤起，整个人宛如黑影飘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醒来的时候，脑中一片嗡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公子，多谢公子！”老妪颤巍巍谢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再没心思应付岑澜，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。他大步掠出门外，形如风卷黑影，瞬间消失在廊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缓慢地闭上眼，将灵力沉入丹田，一寸一寸地往四肢输送。她静静感知水纹的细微波动，终于在脚踝下方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冰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去哪？”她迅速跑下楼，追上祁瑾，神色警惕，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死死盯着脚下的皇都，心像是被千万细针扎着。他闭上眼，脑中一遍遍回溯昨天每一帧细节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岑澜没想到断尘竟能为他所用，一时怔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水纹倏然一松，岑夙立刻翻坐起，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是漆黑一片，只有残破的瓦漏下一线灰光，把这间仄的房间照得阴沉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屋角堆着几块朽木和破布，其中有一块半旧的帷幔，尚算完整。岑夙将其披在上，布料带着一陈旧的灰味，她将上的帷幔打了几结，勉强能当外衣外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屏息凝神，将灵力汇聚于薄弱刺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檐角，黑衣在风中翻卷，神色冷得几乎像一尊鬼神。鬼气自足下无声溢出，混着夜雨未干的意，将整座钟楼笼在一层薄雾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，比其他地方略为单薄，是术法的节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岑澜怔怔看着他的背影，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风越刮越紧，檐下铁铃被鬼气带得微微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中光芒一闪，忽然间，所有鬼气如水般退却，四周风声一时俱寂。下一刻，他猛地向后倒去，从钟楼檐角俯冲而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并未蛮力挣扎，只低细细感受水文与自灵力的每一次碰撞。她意识到，这种水术法是顺着经脉锁住灵力，一旦强冲，只会反噬。若想破局，必须先找到束缚薄弱之。

        岑澜咬牙不退：“你要什么？现在是查案的时候，不是你乱闯的时候！岑夙失踪，我比你急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咬紧牙关，再一次放出全鬼力，甚至用断尘划破掌心，鲜血在空中凝成一粒血珠，随后四散在风中。可是天地依旧寂然，不见她的温度，听不到她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中间的规则究竟是什么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祁瑾踏着风，径直掠上皇都最高的钟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腐烂木与泥的气味，墙角渗着水迹，地面斑驳不平。房门紧闭，门下也渗出几缕薄薄的水气，像是整个寺庙都笼罩在的妖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楼之巅冷风猎猎，整个皇都尽收眼底，坊巷纵横，河渠如带，街市上渐有人声，却远未喧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闭上眼，心神极力外放。鬼力仿佛水波一般开，穿过坊巷，穿过青瓦与石桥，穿过千百人家的门窗。他试图捕捉岑夙的任何气息，魂魄的波动，灵力的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眸光冰冷，连停顿都没有，语气压抑得近乎咬牙切齿：“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