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。然后画面切换，她站在浴室里，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，那么鲜艳，那么充满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希望破灭的声音是什么样的？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。她只知醒来时，枕了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一点，她被客厅的声音吵醒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是压抑的、低沉的咒骂，然后声音越来越大，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。瑶瑶睁开眼睛，在黑暗中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凡也。他在打游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傻！会不会玩！”他的声音充满暴戾，“走位啊！躲技能啊！小学生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是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，鼠标被摔在桌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死了！妈的！队友都是猪吗！带不动带不动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躺在床上，听着那些充满愤怒和轻蔑的话语。那些词语，那些语气，她曾经听过――在他和队友开黑时，在他遇到猪队友时，在他游戏输掉时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时候，那些愤怒是对外的，是对屏幕里那些陌生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她突然意识到，这份暴躁从未消失，只是从前更多是对外，而现在开始转向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转向这个“麻烦”的女朋友，这个“耽误”他项目的病人，这个“太脆弱”导致产的伴侣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，游戏还在继续。凡也的骂声不绝于耳，语气里的暴戾和冷漠让瑶瑶浑发冷。她想起晚餐时他的抱怨，想起他对Lucky的不耐烦，想起他对产的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细节串联起来，拼凑出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真相：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者说，他爱的方式，是一种自私的、索取式的、有条件的情。他爱的是她能为他什么――照顾他的生活，支持他的学业，维持他“有女友”的正常人设。他爱的是她愿意为他牺牲，愿意为他忍受，愿意在他需要时出现，在他不需要时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旦她需要他，一旦她变得“麻烦”，一旦她不能完美扮演那个懂事、独立、不添乱的女友，他的爱就会迅速褪色，出底下真实的冷漠和烦躁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现在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轻轻起，没有开灯，走到卧室门口，透过门往外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只开了一盏台灯，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凡也的轮廓。他着耳机，前倾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，那张她曾经觉得英俊温柔的脸，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，显得陌生而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他又一次咒骂，狠狠捶了一下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杯被震倒，水洒出来，浸了桌上的文件。他看都没看一眼，继续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的疲惫，是心灵的疲惫。是那种终于看清真相，却无力改变的疲惫。是那种知必须离开，却不知如何开始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关上门，回到床上，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――远车辆的引擎声，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，不知哪里传来的警笛声。世界在继续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心碎而放慢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很平坦，很安静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孩子，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决定去留的孩子，已经永远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告别，没有仪式，没有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冰冷的械，医生平静的语气，和现在这间安静得可怕的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话：“你首先是你自己，然后才是谁的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听懂了，但没有完全懂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她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成为凡也的女友之前，在成为可能成为的母亲之前，她首先是瑶瑶。一个会痛会哭会害怕，但也有力量有勇气有选择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个“瑶瑶”，在过去三年里，正在逐渐消失。消失在凡也的期望里，消失在对爱的渴望里，消失在对“完整家庭”的幻想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是时候把她找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