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无力走到沙发，坐下，脑中念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舒阖上眼，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便不请自来地浮上了心，那是她在审讯经手的第一桩案子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她始终难以释怀。

        岑鸿涛眼底悄然闪过一丝阴翳，稍纵即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自己在这局里孑然一，无依无靠，但凡眼底闪过一丝恐惧，明日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柿子，谁都敢来踩上一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底顿生一阵烦闷，闷得她透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岑鸿涛看着她眼底那隐隐跃动的暗火，了，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不敢对视的心虚。

        偌大的顾家宅子，空的，家上落了一层薄灰，除了她孤零零一个人，再无旁的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会是沈砚清空降到这延南，两国访问在即，北港那边却暗中遣人刺杀，摆明了是要搅黄这局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然化脓感染，有好几深可见骨，溃烂的肉里甚至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甜腻的腐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别开眼，不再纠缠，只匆匆丢下最后一指令，语气却已不复方才的咄咄人，倒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向来看不惯顾云舒这种背景没落却还赖在军情局不走的人，总觉得她是占了旁人的位置。

，半分情面也不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她们会把你当英雄？”岑鸿涛仍不甘心地刺了一句，试图击溃她最后一防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个寻常的午后，海岸线上截获了一个中年男人，疑是从北港偷渡过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舒却已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，索把话挑明了，语气反倒平静下来，平静得有些骇人：“还有，到时候就算你们要撤离，也不必带走我，我会自行了断，死在国门边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对，顾云舒骨子里对那一海之隔的北港便没有丝毫情愫，她像极了她那个冥顽不化，至死不肯低的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来北港那边的人，还是如此冥顽不化，两国本属同同源，一样的文字，一样的血脉，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两岸相隔，遥望无期的地步？

        那几个老油条表面上一派和气，侃侃而谈，可顾云舒比谁都清楚，他们就是在看她这个女娃能撑到几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间谍罢了，哪有那么多英雄梦，岑鸿涛，我只是想死在属于我自己的土地上，这个要求，不过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岭南那边会派一位高官访问北港，无论如何，务必将此人除掉，以震我国威！这件事，你务必上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副官也跟着起哄，笑

        “哼。”顾云舒轻嗤一声，眼底那簇火苗暗了暗，却并未熄灭，倒像是烧成了灰烬里最后一点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情报的手段向来花样繁多，那人被移交到顾云舒手上时，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舒压下间翻涌的恶心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扫了一眼铁门外那几个叼着烟卷看热闹的军官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女军官来审讯，还是开天辟地一遭，他们的轻蔑与不怀好意，她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罢了……你不去便不去，只是沈砚清那边的动向，你须得留神，最近，”他微微迟疑了一瞬，压低声音，

        这般情形，即便你不是细，到了他们手里，也得被供成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这话时，语气平淡无波动，可那字句里藏着的分量却重得让人不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心底那凉意却迟迟散不去，反倒一寸一寸地往骨子里渗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舒敷衍地应了一声，岑鸿涛见她确实无心色诱沈砚清，再待下去反倒危险，便也不再逗留，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时候完事啊，顾长官？”门外一个与她同级的军官拖长了调子，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