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那一層土黃，是地的那一種。蓁的體一碰到那一層土黃，整個人一下子安靜了。她這一輩子都在聽活的東西，聽草、聽、聽葉子，現在有一層長得出東西的地，在她自己的體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??這是地。」她說，聲音很小，「韞的地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我以前那一片地，後來什麼都不長了。我聽了很久，聽到最後一草都沒有聲音。」她的手平平地貼在他口，「這一片，在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灰跟著那一層土黃，走她青木訣的那一條路。那一條路像，從她的丹田往下紮，往四邊散，散進她的，散進她的腳底。灰跟著那一條走，走到哪裡，那一層土黃就鋪到哪裡，像一棵樹終於被種進了土裡。

        薇躺在旁邊，看著蓁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蓁。」薇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??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妳剛才爬過來的時候，」薇說，手伸過去，把蓁臉上的頭髮撥開，「停在一半。妳要問他一句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蓁的眼睛看過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要問的是，」薇說，聲音很輕，「『你喜不喜歡我問你問題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蓁張著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聽了一輩子別人。聽草，聽，聽一整座藥圃裡每一片葉子什麼時候渴；聽家裡每一個人的心，誰今天累，誰今天在生氣。第一次，有人比她先聽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嘴還張著，張了很久，那一口氣一直沒有出來，也沒有收回去。她的手在他的口上，慢慢地握起來，握住了他的衣服，又放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臉轉過去，轉到枕頭裡，那一繞了兩圈的藤出來，藤上的葉子捲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喜歡。」程衍說，說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蓁在枕頭裡，一動都不動。

        過了很久，她的聲音從枕頭裡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??喜歡哪一個？」她又問了一次，聲音更小。

        薇笑到又嗝了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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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在蓁的體裡第二次出來的時候，她的纏在他的腰上，纏得亂七八糟，一隻在上，一隻在下；她的手抓著薇的手，抓得很緊，指甲都掐進去了；她張著嘴，這一次什麼都沒有問，只有一聲，很長，長到她自己聽到了，愣了一下。那一繞了兩圈的藤，在她的頭髮裡整舒開了，葉子一片一片張開，張得跟她的手指一樣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??二。」她說，「這是第二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對。第二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還有第三次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妳可以自己來看。」薇說。

        蓁想了一下，這一次沒有想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後來就沒有先後了：薇那一團燙後來貼在他背上，蓁那一片涼貼在他口，把他夾在中間；薇又爬過來一次，這一次沒有嗝，騎在他上，回頭握住蓁的手，兩個人的手扣在他的肚子上；蓁後來也跨上來，跨得很慢，一邊跨一邊問他「這樣對嗎」，問到一半自己坐下去了，坐到底，張著嘴；薇抱著蓁，下巴擱在蓁的頭頂上，一撮一撮把她的頭髮理順；他自己被她們兩個夾在中間，灰一下往這邊走，一下往那邊走，走到最後他分不清哪一邊是哪一邊，整個人被帶走，只記得蓁在他耳邊問了一句話，問完了自己先笑出來，他沒有聽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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