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沉声叫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想象出她咬着嘴、手指绞着电话线的样子。她一定不知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有多明显，像一绷紧的弦，随时会断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没什么……”女孩的声音像是蚊子哼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说谎，男人的直觉很清楚。她不是累了。她是难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见过她的各种情绪。紧张时绞着衣角，把衣角绞出皱褶，害羞时耳通红，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，开心时眼里像落了星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样子的她，他从未见过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，躲在角落里，缩成小小一团，不让人靠近，也不让人看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哭。”他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又传来一声急促的气，紧接着是微不可闻的抽噎，那声音被她生生咽了回去，快得像幻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的没事，您……您别担心我，您在意大利好好工作……”她慌慌张张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，“说清楚。”命令式的语气，像在对下说话，因为他本不知该用什么方式，才能让一个躲在被窝里哭的小女孩，把心事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没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染上了鼻音，糯糯的，像被泪水泡过似的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想官邸的炉。”她终于挤出一句，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。“还有……还有您上次给我看的那本德文书……我还没看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的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她在说谎。

        想炉，想书？那些东西不值得她躲起来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能看见她说谎的模样，一定是在黑暗中蜷着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一只手握着话筒，另一只手攥着被角，睫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，咬着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让他看见，但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尽快回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语气像下达一个军事指令，简短干脆，不容置疑，但声线里，却裹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的女孩，很久没说话，久到他以为线路断了，久到窗外云层悄悄散开一些，出一小片璀璨星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他听见了一句轻得几乎要被电杂音吞没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您……赫尔曼。”不是“冯克莱恩先生”，也不是“克莱恩先生”。